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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台镇拍案惊奇

撰文?/ ?????AI财经社仉泽翔?

编辑?/ ?????祝同

01

茅台镇难买茅台酒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酒国。

发源于云南的赤水河走了200公里后抵达茅台镇,从镇中穿过,北岸是1915广场,一个巨型碎酒瓶被摆在广场正中央,这是纪念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茅台得奖的场景,南岸是红军四渡赤水的渡口,中间用一座铁索桥连接,坠饰以红星。在南岸的小山上有一个巨大的茅台酒瓶建筑,瓶内有螺旋楼梯可登高环眺,俯瞰整个镇子。



(图为茅台镇1915广场)


赤水河水色浑赤,只有流经茅台镇时才会在重阳返清,制酒工人趁机取水下沙,每年此时,茅台集团都会在赤水河边举行仪式,祭酒神。

有人统计过,茅台镇有名有姓的酒厂共有35家,这显然和实际数字相去甚远。在杨柳湾商业街,从头到尾都是卖酒的商家,多以“茅台镇”、“茅台醇”为名,连商标都仿照茅台酒的天红地蓝,或将颜色上下颠倒,或将拼音略微修改,门口多打着免费品尝的幡子,好酒之徒可以从街头醉到巷尾。

路边的仡佬族老妪坐在路边巡视来往的路人,用不大的声音招呼对方买点炸洋芋和火腿肠,或者推着平板车,上面放着当地特产的麦芽糖。

当地的出租车司机甚至会在行驶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拧开瓶口递给乘客,“你要是懂酒,可以品一品我这款酒,我家里也是开酒厂的,除了包装,我敢说你喝不出我这酒和茅台有什么区别,你一两千块买茅台,就是买个瓶子。”

茅台镇的人都知道,到这来的没几个是单纯为了旅游,还有些专门来买原价茅台酒的。目前茅台酒的官方价格在1499元,市场价“一天一跳”,大概在1800-2000元不等,碰到节假日还会更高。

在茅台镇买到原价茅台的机会屈指可数。对于想买茅台的人来说,不超过市场价已是大恩大德。

但就在2019年元旦这一天,贵州茅台发布公告: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初步核算,2018 年度生产茅台酒基酒约 4.97 万吨,系列酒基酒约 2.05 万吨。

游客来茅台是有标准旅行线路的。先飞抵遵义茅台机场,每逢节假日,在机场的茅台专营店可以凭登机牌和身份证买两瓶原价茅台。随后游客乘大巴车抵达茅台国际大酒店,这是茅台镇乃至遵义市首屈一指的酒店,在这里每位酒店客人可买4瓶原价茅台。每天一早,有专门的货车将这些赤水河的恩赐成箱运来。

从酒店出来,大多数游客将会选择前往国酒文化城,顺便再去茅台酒的包装车间转转——这是茅台酒厂唯一允许游客参观的车间——游客可以在这看到包装工人如何把那条红丝带系在白瓷瓶的瓶颈上。

为了吸引游客,选择此条路线可以享受用正价购买一瓶茅台酒的权利。即使加上门票的价格,这瓶酒的总价也仍然远低于市场价。




但在茅台能买到平价茅台的渠道也仅此而已了。在紧邻1915广场处有一家“仁怀酱香酒道馆”,单从面积上论,这应该是茅台镇规模最大的一家茅台酒官方授权店,可在其中仍无法买到原价的茅台。

店内销售员告诉AI财经社,元旦前或许会有一批茅台到货,“我们这里是原价卖的,是否限购要看到货量。我们这家店是仁怀市政府为了推广茅台,推广酱香酒开的展厅,从不向外面的店那样加价卖。”

但当AI财经社隔了一日再度到访时,另一名销售却改了口,“下一批酒什么时候来还不一定呢,你留个电话吧,到了我打你电话吧,来的时候记得带身份证,一个身份证买两瓶。”

当晚AI财经社又接到了这位销售的电话,电话中他表示,目前1499元的飞天茅台货量稀缺,酒厂发货时间未定,但“你可以买我们的仁怀酱香酒,这个酒也很质量很不错的,我们都叫‘第二茅台’,价格也不贵,358一瓶,买一瓶酱香酒,我可以帮你在酒厂申请一瓶原价的飞天茅台,你要是买一箱,我就去帮你申请一箱。”

一位茅台员工也对AI财经社表示,即便是内部员工,他也没有机会拿到原价茅台酒,“我刚去茅台上班第二天,家里亲戚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们买酒,一瓶加两三百都没问题,可是我来茅台工作大半年了,别说茅台酒了,酒曲都没见过,以往新员工入厂要先去生产车间锻炼,到了我们这不知道为什么都给取消了,每天安安心心的待在办公室里,把手头工作搞完。”

茅台酒稀缺的销量促成了庞大的“茅粉团体”。

每年中秋国庆期间,是茅台集团的“茅粉节”,买酒的“茅粉”便会排起长队,口音也是五花八门,广东话、江浙话、东北话都能在此听到。凭借“茅粉护照”可以在茅台国际大酒店购买两瓶普通茅台,两瓶当年的生肖茅台,和一瓶茅粉纪念酒。

一位茅台国际大酒店的内部人士告诉AI财经社,在每年茅粉节期间,酒店周围会聚集大批黄牛,“一般普通茅台也就能加两百多,超过三百他们就亏了,生肖酒大概能多加一千,茅粉纪念酒就值钱了,加七八千还有人抢着买。”

2018年9月29日,第二届茅粉节开幕,当天下午一张照片在茅粉中流传——一位买到茅粉纪念酒“茅粉黑”的男子,在一家米粉店中将它当众打开,边吃米粉,边用塑料杯喝光了这瓶酒。

此时这瓶酒的身价已经涨到了3万块一瓶。

02

人事动荡

12月25日,圣诞节,茅台国际大酒店门前早已竖起巨型圣诞树。当晚在酒店一楼的自助餐厅将要举行盛大的圣诞节派对,门票早已售罄。



(图为茅台国际大酒店)


傍晚6时许,季克良突然出现在酒店大堂。季被称为茅台教父,曾经把关茅台酒质量多年,担任过茅台董事长和总工程师。在一档节目中,他曾自称四十年里喝过两吨茅台。

白酒行业形容季克良的鼻子是全世界最贵的。因为他能区分出几百种不同年份、不同轮次、不同酒精浓度、不同酒龄的茅台酒。

季克良身穿一件白色衬衫,将黑西装搭在左手小臂上,身边跟着三名秘书模样工作人员,急匆匆地拨开两侧的人群,围着他从茅台国际大酒店一号楼与三号楼中间的连廊穿过。

2018年8月24日,贵州省国资委印发通知称,贵州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决定,季克良不再担任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名誉董事长、技术总顾问、贵州省酒业高级技术顾问职务。

职务突然被免,引发外界对于这位79岁老人的担忧,此时他的老搭档茅台前董事长袁仁国早已深陷被查传闻。

袁仁国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在茅台镇这个舞台上,自他不再担任茅台董事长以来,就没了消息。自2018年12月7日,《财经》曝出袁仁国深陷被查传闻后,已有多家媒体通过不同信源证实,袁仁国目前确有不小的麻烦。



2018年5月6日深夜,中共贵州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李邑飞在贵州茅台集团召开的干部大会上宣布贵州省委决定:提名茅台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李保芳同志为茅台集团董事长人选,董事长职务任免需按有关法律程序办理;袁仁国同志不再担任茅台集团董事长职务。

有媒体称,茅台此次换帅是临时接到通知,开会时行政办的工作人员刚刚为袁仁国买好赴澳大利亚考察的机票。

5月9日,茅台股份召开第二届董事会2018年度第三次会议。会议通过决议,选举李保芳为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董事会战略委员会主任委员;袁仁国不再担任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董事及董事会相关职务。袁仁国本人对外界公开表示,此番调整是年龄到了,不再超期服役。

与邹开良、季克良、袁仁国等前任不同的是,李保芳是一个标准的空降兵,既未在仁怀县有过履职经历,也不熟悉茅台酒的生产线。

一位茅台内部人士对AI财经社表示,他对李保芳的印象是则是很严肃,很少笑,官腔重但敢说话,经常在内部会议上即兴发言。

人来人往,一个时代结束了,和舞台上的人也要换一茬。最先离开的是李贵胜,这是一位从生产线上下沙取酒出身的副总经理,7月,茅台股份公司宣布李贵胜因病不能履职,不再担任茅台股份公司副总经理。

在这之后告别茅台的是赵书跃,他与李保芳同岁,曾任茅台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现在他的职位分别由王焱和卓玛才让接任。

最后一位和茅台说再见的是茅台股份副总经理、茅台销售公司董事长王崇琳,他是前茅台股份总经理刘自力手下的“胜利11人”之一,早年曾任茅台酒厂保密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茅台酒厂(香港)贸易有限公司董事、经理等职务。

2015年贵州茅台公告称,第二届董事会2015年度第三次会议通过了《关于聘任高级管理人员的议案》,决定聘任何英姿、王莉、李明灿、王崇琳、钟正强担任公司副总经理。

目前除王崇琳调任贵州省交通建设集团副总经理外,其他四人仍在茅台股份公司的领导岗位上,其中何英姿目前为茅台股份有限公司财务总监,李明灿除任茅台股份副总经理外,还在担任茅台集团酱香酒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03

“稀缺不等于天价”

2018年12月28日,茅台集团一年一度的经销商大会在茅台镇举行。整个镇子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驻守在茅台的武警支队加紧了对厂区内的巡逻力度,车队所到之处,由交警对地面交通采取临时交通管制。茅台国际大酒店的房间也无力容纳如此多的客人。早在一个月前,茅台镇的乃至仁怀市区的高档酒店便已被茅台一扫而光,AI财经社致电茅台国际大酒店等经销商代表驻地,得到的答复均为“无可奉告”。

数台大巴载着近900名来自各省市的茅台经销商代表驶入茅台国际会议中心,这座建筑紧挨着茅台行政大楼,是茅台集团举行重要会议的场所。李保芳早已率领茅台全体高管在此等候,各省经销商列队入场,军乐队在一旁吹起鼓号。




茅台的经销商制度始于2000年由贵州省轻工业厅副厅长调任茅台股份总裁的乔洪。

多年的实验证明,受特殊的水源、气候和微生物环境影响,离开茅台镇,就生产不了茅台酒。

得益于白酒市场的迅速扩张,高端白酒需求日益显著,但茅台产量的短缺放大了这一需求,价格也因此飞涨,从此进入增长的快车道。此时老国企茅台酒厂已改制成功,主营业务已经装入茅台股份,正在全速冲刺上市。

为应对细分市场需求,销售不断研发系列酒,同时也为了在全国范围内铺设专卖店,初入酒厂的乔洪承担起了搭建销售网络的重任。

此后7年,由乔洪牵头,茅台建成了600家区域经销商、600家专卖店构成的全国销售网,并在每个省份设立贸易公司以协调市场。市场景气,渠道畅通,供不应求,酒价屡屡上扬。2007年,茅台酒出厂价从1999年的每瓶168元升至358元,市场价则高达500元。公司销售额也从1999年的9.8亿元剧增至2006年的62亿元。

一年一度的经销商大会,也因此被视为茅台下一年度销售工作的晴雨表。2015年底,李保芳首次参加茅台集团年的经销商大会,会上他曾提出系列酒要降价、增量、高投入。

“一酒独大,利润这么高,一定有危机,系列酒就是危机。系列酒必须降价,不降价没有人买,这么贵卖给谁?”




对于正处在敏感关口的茅台而言,李保芳的一言一行都是风向标。外界普遍猜测,依照李保芳的性格,2019年将会是茅台集团朝着千亿销售额目标的狂飙突进之年。

或许时机过于关键,多数与会经销商在红色扶手椅上正襟危坐。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经销商大会将开幕式挪到了会议第一天下午,当天上午增加了百年老店传承人分享,优秀经销商案例分享等环节。

当天下午,茅台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股份公司董事长代总经理李保芳身着深色西装,扎着黄色暗格领带亮相会场。“欢迎经销商回家,希望大家会议期间愉快舒心,并满怀信心迎接新年的到来”,李保芳试图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大家这两天可以开心地喝几杯。”

但这种氛围并未持续多久,李保芳就向在座的900名经销商代表公布了茅台集团打击违规经销商的战绩。“大体上有100余家茅台酒经销商被取消资格。”李保芳表示,有些经销商在得知将被取消茅台酒资格后,求情但也于事无补。

李保芳没有详细解释这些经销商为什么被取消资格,只是称,“请大家放心,守法、合规、诚信经营的经销商朋友不在此列。”

此后,李保芳的演讲围绕着茅台下一年度的销售策略展开,近千双眼睛死死盯住李保芳,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话,都关系着下一年,这些经销商是吃肉还是喝汤。像之前经销商们所熟悉的那样,李保芳抛出的观点直接且激进,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会议尚未开始,茅台股份便发布公告宣布2019年茅台酒对外放量3.1万吨。随后的会议中,李保芳提到了这3.1万吨的使用。李保芳称,2019年度,茅台酒将按3.1万吨左右的总量投放。未来一年,茅台将以2017年计划量为基数和存量,坚持“不增不减”,和经销商签订2019年经销合同,总量为1.7万吨左右。

“今后一段时期,茅台将不再新增专卖店、特约经销商、总经销商。”李保芳表示,未来要从讲政治的高度管住价格,一句话,稀缺不等于天价,价格不能成为“脱缰的野马”,明年乃至更长的时期内,茅台酒、系列酒价格都会封顶一个时期,不会再调整。

针对目前市面上茅台酒供应荒,李保芳的回应十分坦诚,以茅台无法持续扩大的产能和消费持续增长的需求,茅台供不应求会在相当时期内成为常态。

这也是茅台集团多年以来的共识。由于茅台酒生产的特殊工艺,一瓶茅台就从制曲开始要4-5年的时间才可上市销售,即2018年生产的茅台基酒要在2023年才可以上市。意外的是,2015年茅台出现了历史上首次基酒减产,数据显示,2015年度,茅台酒及各系列基酒共计生产5.07万吨,相比于2014年同期减产13.62%。




这也是是未来一段时间,茅台方面对供应量采取谨慎态度的一个原因。

李保芳同时也称,一句话,稀缺不等于天价,价格不能成为“脱缰的野马”。“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有政治敏感性。特别是茅台的干部,如果不懂政治,没有政治敏感性,就不配在茅台做干部。”李保芳说。


多位分析人士对AI财经社指出,茅台近期所有举措均可看出,集团战略直指千亿目标,甚至一定要在2019年将其完成。

1月8日,茅台供应商大会召开,李保芳更是在同一块讲台上放言,“2019年,是茅台千亿目标冲刺的关键年份。所有工作目标都在围绕千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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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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